四 請嫁給我
「伏黑這個笨蛋,居然心軟了。」在沈悶、老舊的大殿裡,伏白低喃這麼說道。
「伏白大人,發生什麼事了?」一旁的卓銀倒是沒錯過伏白的低喃。
「呵,伏黑那傢伙放了那女孩一命了。」伏白笑著,摸著胸口說道。
「伏白大人怎麼曉得?」卓銀不解的問。
「預料中的事啦!」伏白扯著笑說,他早就猜到伏黑應該不會動手,畢竟他也不想多花費氣力。
「總之,寶寶安全了。」伏白拍拍卓銀的肩膀說道。
「接下來,只剩下你跟你母親之間的問題了。好好的去跟你母親談吧!」伏白將卓銀往前推,自己則是慢慢的退到後頭,他能幫的就到這邊,剩下的就是卓家自己的家務事了。
而劭小妃依然緊緊的挨在卓銀身邊,牽著他的手努力的尋求一絲溫暖與依靠。
「放心,別怕。」卓銀反手握住劭小妃的手,輕聲的安慰。
「母親大人,我曉得你現在很生氣,但是這件事我絕不會妥協。」卓銀站得直挺挺,聲音毫無畏懼。
他曉得,能夠化解眼前這些問題的人,只有他。
他並不想跟自己的母親交惡。
「母親大人,這是我這一生最大的請求,請你答應小妃嫁入卓家,成為我的妻子。」一個彎身,卓銀誠意萬分的說。
竹廉後方的卓老夫人,卻是沈默、沈默、沈默,搭在扶手上的手不禁又握拳。
她的憤怒是可以理解的,但是這樣私自決定兒子娶親的對象,若是在以前或許還行得通,現在這種情況幾乎沒有了。
卓銀曉得,母親也是由祖父、祖母所選定的新娘,一個傳統、遵循長輩們留下來的規則而走,沒有自由、束縛、可悲的活在卓家裡。
所以,他認為這樣的情況不能在他身上發生,從很久很久以前,他便說過除非是自己所愛、交往的對象,否則他不會如父母親這般的模式成親。
他說過,也以為不會有這樣的女孩存在。
「為什麼要辜負長輩的期望?難道是覺得我替你選的新娘不好?」卓老夫人覺得胸口一陣緊,不禁痛苦的揉揉胸口。
她隱約感覺到,可陵不會回來卓家了。
「母親大人,您所期望的事情是很虛幻的事情,你這種作法對那女孩來說,太可悲了。」那女孩不會回來也好,脫離卓家才是正確的。
「可悲?哪裡可悲了?我可是為你好!」卓老夫人動怒的拍了拍扶手,幾乎是起身奮力的吼。
「一點都不好,就算今天沒有認識小妃,我也不可能跟那女孩成親,為什麼一定要執著血統這種東西呢?」卓銀頓了頓,抬起頭看著竹廉後的母親。
有多少年了?他好像已經很久、很久沒看過母親的臉龐了。
記憶中的母親,總是面無表情,提起已經不在世的父親時,臉上總是浮現哀愁感。
待在卓家的母親一點都不快樂,若非父親離去的早,否則她在卓家裡只是一個擁有優良的狐妖血統,可以產下最優良的後代而已。
「母親大人,你一點都不快樂、對吧?從嫁進卓家那天起,你就不曾笑過了。」卓銀低聲問道。
卓老夫人頓了頓,沒有回應,連呼吸都差點給忘了。
「我並不希望,我所娶的對象如母親這樣,我曉得這麼說很傷人,但是我真的不希望卓家再出現這樣可悲的女子。」
卓老夫人依然沉默,似乎卓銀這段話擊中了她心深處的某些痛苦與秘密。
「我要的是可以彼此相愛的結婚對象,所以小妃是我的選擇,除了小妃以外的女孩子我都不要,就算母親大人要將我趕出卓家,也無所謂。
我要的是可以彼此深愛的對象,就這麼簡單而已、就這麼簡單。」
卓銀,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了。
如果母親不肯答應他與小妃的婚事,那麼與卓家脫離關係也在所不惜。
「所以,母親大人,請答應我娶小妃為妻。」這是一句沒有轉圜、不容拒絕的答案,原本看來溫文儒雅的卓銀,在此刻竟然是這麼的有氣勢。
對於這件事的決心,誰都感覺的到。
又是一陣沉默,卓老夫人的視線落在執意要違背她的卓銀身上,以及總是緊緊跟在身旁的劭小妃。
她看著這兩個人許久、許久,看著他們緊緊握住彼此的手,看著兒子為了安慰那女孩,消除她的不安,總是低語安慰。
這就是所謂的夫妻嗎?
這就是兒子心裡認為的,真正的夫妻嗎?
原來在他的眼中,身為母親的她是這麼的可悲嗎?
「隨便你了。」卓老夫人掙扎許久之後,吐出了這句話。
「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!隨便你了!」她別過頭說道,雖然沒有正面的答應迎娶的事情,但是某方面而言,已經是最大的妥協了。
「謝謝母親大人成全。」卓銀充滿感激的跪下磕頭,一旁的劭小妃也跟著跪下。
至少,可以先獲得母親的妥協,這樣就夠了!
他曉得,未來還有許多問題得解決,畢竟母親還沒完全接受他與小妃,現在母親是妥協,接下來他們得努力獲得母親的諒解了。
「唉,隨便你們了——」卓老夫人最後嘆了口氣,別過頭有些感傷,心頭掛念的是那個傻傻的女孩。
可陵,大概永遠也不會回來了。
「咦?這是怎麼回事?」
抱著一堆帳目返回伏黑房間的阿優,看到房裡猶如被機關槍掃射過似的凌亂,不禁嚇得愕然。
還有,那個躺在躺椅上的女孩是誰啊?居然有幸可以躺在伏黑大人專屬的古董躺椅上?
到底、到底發生什麼事啦?
「阿優,你失職了!居然讓一個陌生人跑進我的房裡,你今天打工的薪水我都要扣掉!我還要扣掉海生館下個月的補助費!」
伏黑站在一旁,手中還抱著陷入沈睡的寶寶,一臉冷冷的說道。
「咦?別這樣啦!伏黑大人,我、我真的不曉得會發生這種事,別、別這樣啦!」
「騙你的啦!」眼見阿優慌張的神情,令伏黑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若說這酒屋裡頭,第一個作弄的對象是伏白的話,阿優大概是他第二個作弄的對象,一天一小整,會讓人心情愉悅啊!
「騙、騙人的?」阿優著實鬆了口氣,被扣薪水事小,沒有海生館的補助費才麻煩啊!
伏黑大人真的很壞心耶!每次都拿這個來威脅他!
「話說回來這個女孩子到底是誰啊?」心情平復之後的阿優,偏過頭看著那女孩問著。
不會是在酒屋裡喝醉的客人,然後亂跑到伏黑大人房間裡呼呼大睡吧?
「只是不小心闖進來的女孩子而已。」這時原本快睡著的寶寶,又睜開了眼仰頭看著伏黑,似乎對他與阿優交談的音量有些不開心的皺眉。
「好好好,我們說話小聲點,乖、快睡。」伏黑熟稔的拍拍寶寶的背,哄他睡覺。
其動作之專業,幾乎讓阿優看傻了眼。
這可是他第一次看到伏黑大人露出的眼神是這麼的、這麼的仁慈啊!
話說,仁慈?
這話套在伏黑大人身上,真是一個不搭又恐怖的字眼,令人毛骨悚然。
「幹嘛露出這種奇怪的表情?」伏黑一邊哄著寶寶一邊問。
「不,沒有。」阿優隨即轉過頭,不敢與伏黑直視。
「話說回來,伏黑大人怎麼願意讓陌生人躺在你的房間裡啊?」阿優維持撇過頭的姿勢問道。
「不陌生啊!她剛剛才錄取酒屋的服務生呢!最近酒屋剛好缺人,而她又失業,我就讓她進來酒屋了。」伏黑口吻輕鬆的說著。
阿優聽完,回過頭看了那女孩一眼,最後帶著懷疑的眼光猛瞪著伏黑。
剛剛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!
阿優直覺這麼想著,眼看伏黑大人也不願意說清楚真相,他也就不過問了。
「總之,伏黑大人這個是今天酒屋的所有帳目,再過半個小時就會打烊了!還有,別再跟我開海生館補助費的玩笑了!我的心臟沒這麼強啊!」
說完,阿優轉身離去,繼續忙著酒屋的事務,留下依然得照顧寶寶的伏黑。
他轉過頭看著陷入昏睡的可陵,又看著懷中已經沉睡的寶寶。
「你們這兩個傢伙,居然讓我心軟到連我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的程度,真是——」
嘴裡雖然這麼抱怨著,但是伏黑嘴邊的淺笑可是清楚可見。
看來,酒屋又得多養一個人了!
啊啊!真是麻煩死了啊!
「啊、沒想到已經快天亮了呢!」
走在回去的路上,毫無人煙的森林小徑裡,伏白如負釋重的說道。
「伏白大人,這麼做真的好嗎?」跟在後頭的劭小妃追上前不安的問道。
「嗯?都離開卓家大宅多遠了,你還在掛心啊?」伏白看著灰濛濛的天空,太陽升起前的這一刻,總是特別的安靜、祥和,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寧靜感。
氣氛好的讓他瞇起了眼睛細細感受,尤其是工作結束之後的鬆懈感,更讓他心情愉悅。
雖然整夜沒睡,對他這種老人班生活作息的人來說是有那麼一點痛苦啦!
「可是、拿帝令送給卓老夫人當聘禮,這個禮實在太大了!」
劭小妃有些慌的說道。
她只是一個才修練幾年的狐妖,居然讓伏白大人拿出帝令還當聘禮。
帝令可是天帝賜給伏白大人的重要寶物,而她這個小小的狐妖卻能接受這般大禮,實在承擔不起啊!
「只是一塊破令牌而已啦!那種東西,我只要找個時間填申請書就可以再拿到一個,其實一點都不值錢,只是因為那塊令牌是老頭給的,多少可以讓卓老夫人稍微認同你啊!」伏白伸出大手摸摸劭小妃的頭說道。
「伏白大人……」劭小妃伸手揉揉眼睛,像個小女孩似的哭了出來。
啊啊!這種情形以前也發生過呢!小妃還在酒屋裡的時候呢!
當時是發生了什麼事呢?對了!小妃偷喝伏黑珍藏已久的甜酒,當時伏黑差點就要把她趕出去了呢!
是他幫小妃說情,才得以留下來的。
嗯,真是渺小又不值得說出口的小回憶,不過當時的哭泣模樣,倒是跟今日的完全一樣。
「所以,我不是說過?只要是酒屋的人,我們都會像家長一樣的照顧你們啦!」
伏白說完又摸摸她的頭,小妃又哭得更凶了。
「如果說要報答的話,之後宴客跟寶寶的滿月酒,記得算我跟伏黑一份啊!」
「嗯——」小妃還是不停的、用力的、像個小女孩似的大哭著。
「萬分感謝伏黑與伏白大人的協助,我們將在今天搬離酒屋,在此向您道別。」站在門前的卓氏夫妻,抱著剛滿月的兒子滿懷感激的向眼前的兩人鞠躬行禮。
「好說好說,麻煩總算要離開了!我可是開心的很。」伏黑揮揮手,不怎麼留情的說道。
卓氏夫妻倆倒是很習慣伏黑這樣的作風,露出微笑再次向他行禮。
「那麼,就再見啦!」伏白搖搖手,露出難得的笑容說道。
「好的!謝謝兩位大人的照顧,寶寶,跟兩位大人說再見囉。」劭小妃抱起兒子面對兩人,還幫寶寶抓起其中一隻手,揮動那短短的手臂道再見。
寶寶楞楞的看著眼前的兩位大人,緩慢的看了一遍,最後停留在伏黑身上與他四目相對著。
「唷!小鬼,掰啦!要好好的認真長大啊!」伏黑扯著笑向寶寶這麼說道。
「呀呀!」寶寶突然慌張的伸手擺動,抓住了伏黑的衣領,大概感受到要離別了,他仰頭看著伏黑,看著這個這幾天一直相處的人,雖然有點兇,但是又很照顧他的男人。
接著,小臉一皺,用力的、難過的開始放聲大哭,小手依然緊緊抓住伏黑的衣領,不肯放開。
「唉呀?對你有感情啦?」一旁的伏白這麼說道。
「是嗎?」伏黑倒是面無表情的扯開寶寶的手,而寶寶也哭得更大聲了。
「再見啦!你們不是還要工作?」伏黑冷眼看著哭得很傷心的寶寶,低聲提醒。
「啊!是啊!那麼,我們這就走了!」卓氏夫妻點點頭,劭小妃則是努力的安撫寶寶,就在慌亂之中離開了酒屋。
依然站在酒屋前,看著他們離去的兄弟兩,直到聽不見寶寶的哭泣聲為止,伏黑才轉過身繞回酒屋的櫃臺。
「聽阿優說,那個寶寶很喜歡你啊?」跟在後頭的伏白低聲問著。
雖然,他覺得現在的伏黑感覺怪怪的,好像刻意隱瞞一些事情。
「是啊!」回到老位置前,伏黑替自己倒了一杯熱茶。
「吶,伏白,今天晚上破例陪我喝杯酒吧?」
「嗯?這麼突然?」
「是啊!不然今天晚上開始又會恢復以往的平靜怪不習慣的,尤其沒有那個小傢伙的吵鬧聲,我大概得花段時間適應了。」
聽完,伏白露出了淺淺的微笑,看著專心泡茶的伏黑。
原來如此,真的跟寶寶培養出感情來了啊?
「嗯!沒問題,陪你喝到天亮也沒關係。」
「原來是伏黑大人以前酒屋員工生的小孩啊?」
「誤會解開了就好,否則這種謠言再傳下去實在很惱人呢!」
「對啊!有紅蛋、油飯?是生男孩吧?」
「可不是?真是恭喜了!」
「話說回來,酒屋裡請的服務生都好可愛唷!尤其最近新進來的那個女孩,雖然不太喜歡笑,但是禮貌又服務周到,尤其那雙眼睛真漂亮。」
「我知道你在說誰,那女孩、好像、好像叫做可陵是吧?」
「是啊!是啊!真的是好可愛的女孩子呢!」
